游南龍古寨

王仕學

       在“萬峰第一觀”吃“八大碗”，聽“八音座唱”，我被多彩多姿的布依族飲食、建筑與服飾所深深陶醉。一位朋友告訴我：如果“將萬峰第一觀”比作一朵紅得耀眼的木棉花，那么南龍古寨則是一株虬枝滿天的木棉樹。連一向走南闖北的電影《朝霞》、電視劇《雄關漫道》和《絕地逢生》的編導們走進南龍古寨都如癡如醉，決定將南龍作為外景拍攝地。云南、上海、深圳的游客游過南龍后，產生了難以割舍的“南龍情結”。朋友的一番話，使我決定去看個究竟。去時，時值下雨，我的心如這陰晦的天氣一樣，也陰沉沉的。在途中，我均看到兩旁與漢族村莊別無二致的紅磚平房，我忍不住想，到南龍了，我們會看到什么呢？南龍這個寨子真會給我們帶來那么大的驚喜嗎？

       停車后，鎮里的同志建議我們隨手摘點綠色的樹枝，剛開始我還以為是進寨的風俗，后來來到一棵幾人合圍的大樹下，鎮里的同志帶頭將樹枝放在了這里，聽了介紹，才知道這是一棵家庭和諧樹。據說獻了枝條的人，家庭就會很幸福。呵呵，暫且不去考究和諧樹帶給獻枝條人的好運，先說這樹，真是奇特，中間為一棵香樟樹，外面包著一株大葉榕，而大葉榕的樹干又長出一株小葉榕來......都說榕樹會絞殺其它植物，但這三株樹木卻和諧相處，枝繁葉茂，幾百年來都廝守在一起，和和美美。

       走進寨門，仿佛突然打開了一冊冊民族的風情畫冊，心靈瞬間受到了電擊一般。大家都不說話，只靜靜的觀察品味，輕輕地挪動腳步，生怕驚動這里的一切。重重疊疊的吊腳樓，遮天蔽日的古榕，鵝卵石鋪就的蜿蜒小路，悠閑自得的水牛等，真讓人感到眼睛不夠用，耳朵不夠使。吊腳樓是與侗寨鼓樓、傣族竹樓齊名的南方少數民族建筑。征得同意后，我們一行幾人登上了南龍古寨的吊腳樓去參觀。依山而建的吊腳樓，有三層：一層是雜房，主要關豬牛、堆雜草等；第二層主要是人居住，樓梯有的從正面上，有的從側面直接上，整棟房屋都用優質的松杉板搭建而成。廚房的方位確定，也非常講究，根據戶主的生辰八字結合八卦來推算演變而成。堂屋是祭祀祖先和宴請重要客人的地方，非常莊重和嚴肅。家神背后則是老人居住。正對家神以左為大，長子居左，次子居右，其它順延；第三層主要放糧食，人口多也可以居住人。堂屋的右面有一棵柱頭，稱母柱，起房蓋屋或祭祀活動時必須在母柱旁進行。檁條的樹巔，一律以堂屋為中心向外延伸，形成一個開放型的結構。吊腳樓四周沒有墻體，有的用木板裝上，有的直接用原木攔攔上。雜房沒有鎖，牛馬柴草看得很清楚，這種建筑顯然與南方濕熱的氣候有關。

       吊腳樓一般一正兩偏，偏房彼此對稱，像正房的兩只耳朵，顯得很別致。室外的天光云影、四季陰晴、鳥鳴蟬噪，與吊腳樓全部包容，與人全部包容。人與樹木山水作伴，真正體現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念，人與人純樸信任的理念。房子全部是由木結構構造，十分牢靠，一兩百年都不會倒。有的屋子被煙火熏得黑油油的，仿佛刷了一層黑漆。屋里煨豬腳和炒菜的香味，在屋外聽得到也聞得到。相比起來，現代建筑是封閉的，單元與單元之間是隔絕的，冷冰冰的，給人互相防范的感覺。

       古寨依山而建，有一條鵝卵石鋪的小路就有一排百年古榕與一排吊腳樓，這樣成環狀螺旋式上升，直至山頂。山頂有一突起的地方叫老人屋，是整個寨子祭祀的場所，也是整個寨子的中心。站在這里放眼四望，南龍壩子盡收眼底。豐水期，還可以看到藍色的萬峰湖，住戶則掩映在古樹之中，只露出屋面的一角。走在寨子里，幾十株上百年的古樹與百年吊腳樓相互輝映，訴說著歲月的滄桑。小路上是厚厚的枯葉，發出一種腐蝕的氣味，并不時有冒著熱氣的新鮮牛糞和馬糞。放牛娃娃有的牽著牛，有的牽著馬，牛馬固執地偷吃路邊的青草，放牛娃娃著急地大聲呵斥，我們閃在路邊，怕牛馬遇到陌生人發狂，或突然攻擊。木樓上一條模樣非常傳統的土狗很規矩地坐著，頗有大家閨秀的風范。木窗里露出小孩的臉，相對望時他又膽怯地縮了回去，有的大人用生硬的漢話同鎮里的同志熱情地打招呼。

       一家人的屋前屋后有這么多古樹環繞，同城里人將一個枯樹樁當寶物制成盆景相比，簡直是太有福氣了。蘇州有一個水邊的亭子有一題額：“與誰同坐？明月秋風我。”相比之下，這里卻多了古樹鳥鳴，遠離城市里森立的高樓和如潮的人群。

       走進古寨，像在讀一首古典的田園詩，也像是讀一本厚厚的歷史積淀下來的散文，讓人驚嘆陶醉......其它地方已經很難有這種原汁原味的布依古寨了�！　�

       我們來到寨子西面的田里，那里正在熬蔗糖。村民將甘蔗放進軋汁機里，蔗糖水就順著塑料管流到一口大鍋內，甘蔗渣放在灶里燒，五個鍋一字排開，煙囪建在最后那口鍋旁邊，所有的鍋都有火道相通，火力依次減弱，甘蔗汁經過煮熬，甘蔗皮上白色黑色的東西稱為蔗臘，就浮在滾燙的甘蔗汁上，用漏瓢舀到筲箕里，將蔗臘撈完之后，從這個鍋舀到另一個鍋，一邊煮熬一邊繼續撈雜質，水份逐漸少了，甘蔗汁變濃，變干凈了，最后舀來放在方形的模子里，冷卻后就成了紅糖。熬紅糖整個過程不添加任何東西，因此紅糖稱得上是營養豐富的綠色食品。甘蔗一身都是寶，葉子喂牛馬，蔗臘用來烤酒，蔗渣用來加熱熬糖，或者與煤混合，可以使煤得到更充分的燃燒，是工廠里很好的燃料。想到添這樣香精那樣色素的食品和瓶裝酒，我倒有點神往天然的紅糖和甘蔗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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