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讀人生

陳海豹

       不讀書，不識字，不知天文地理，不知人情世故該多好！至少很多事情不用懂，也就不會有煩惱。像父親一樣過著純樸的農民日子。

       小的時候，父親常說他“大”字不識，扁擔大的“一”字都認不得，也照樣過了大半輩子，但盡管這樣，父親還是經常叫我們兄弟認真讀書，好好學習，長大后做一個有出息的人。

       每個學期，父親用汗水和淚水換來幾張皺巴巴的錢給我們交書學費，而一家的生活過得是相當慘淡的，每頓的飯菜里除了幾片老蓮花白葉子就很少換其它的了，幾兄弟看在眼里，都記在心里，也只好按照父親的教導努力學習，還算爭氣，我們幾兄弟都考上了大學。但是，由于所有的血汗錢都花在了我們幾兄弟的身上，就連久病在床的母親也都沒有錢去醫治，活活的看她死在床上。就這樣，父親疲憊的身體拖著我們幾兄弟度過了一生，最后剩下的破瓦房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垮下來將父親壓死。而更可悲的是，父親死的時候我們幾弟兄都沒有在身邊，這是人生中最不能原諒的。

       父親雖然目不識丁，但認得錢，會在趕場天背點包谷（玉米）去場壩上賣，換些日常生活用品，在春與秋的交替中，父親總是老老實實的種地，是本本分分的莊稼漢。記得我還在上初中時的一個暑假天，父親將自家的大桌子和高板凳抬在院壩里，叫我和他一起坐下來說點事，父親說：“我這輩子以土地為生，白天在土地上忙活，天黑了才回家。累了，就想睡瞌睡，你爺爺當年被土匪用槍給打死了，留下你的奶奶，那時差點給土匪氣死，不得已她含著淚帶著我和你大伯兩兄弟逃命，我和你大伯也就沒有機會進學堂。如今，你母親也走了，爺兒倆在這說話，希望你到考場的時候好好考。也讓故去的家人保佑你今年考試有個好分數”。當時我沒有說話，眼角的淚水涌了出來，一股滾燙的水滑落在我的臉上，因為我知道，父親真的很不容易。

       也就是那一年，大哥師范畢業分配到A縣W鄉一所小學教書，一干就是30年。后來的10年間，二哥也學業有成，分配到同縣T鎮政府工作，我在高考那年也走上了大哥的老路，上了本省最好的師范大學，只是政策改了，畢業后不包分配，要參加考試，考了幾次公務員都名落孫山，也就失去了信心，于是參加國家特色崗位教師考試，當時還考了本省第二名，去到一個“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邊遠山區任教。但由于我所報的地區和學校比較偏遠，再加上民族習慣的差異，翌年我又回到生我養我的A縣參加教師招考，在那個考試頭天的夜晚，我和幾個本班的大學同學在一個燈光暗淡的小酒館喝得酩酊大醉，明明知道第二天要考試是人生的大事，可還是覺得人生有很多苦難無法和任何人說起，用酒精麻醉自己是最好的藥方。

       考完試，我便回家看望老父親，用我的第一個月的工資為父親買了點糖果、蛋糕之類的讓父親嘗嘗，順便看看家鄉的變化，因為我都有半年的時間沒有回家了，很想念他老人家的。一個星期過去了，我便從深山幽谷獨自一人走到鎮上才乘坐上中巴車，當時最急的事是首先去教育局看考試成績，其他的都不重要。

       成績躍然紙上，本專業招錄9人，同班同學錄取4人，我自然在其中，由于那一年不面試，我便放心了許多，因為我的成績在前三，后面還有5、6個人，心中滿懷信心的到我二哥家去報告好消息，當時二哥還在A縣城租房子住，便在二哥那里寄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我從二哥家出來忙趕回“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學校找借口收東西走人，便寫下留言條放輕腳步離開。

       等我回來的時候，文件已經下了，教育局的領導通知我去領文件，第二天就要去報到，我便按照領導的指示去領文件、報到。心中暗自欣喜，總算沒有丟父老鄉親的臉。沒有讓父親失望。

       轉眼兩三年間，人隨著認知的不斷深入，看到的和經歷的逐漸增多，也結識了一些女性朋友，心里萌動著該是成家的時候了，但想到上大學期間還欠一屁股學費，心中總是不安，想結婚成家，沒有錢辦不成事，但又拖不起，只好給親朋好友借錢，籌備婚禮，總算把婚結了。

       愛人也是農村人，在D縣一個邊遠的鄉鎮教書，當時由于大家都是農村的孩子，又在同一所大學相識，而且都是通過艱苦奮斗走出來的，大家都有相近的經歷，也便“志同道合”。

       結了婚，才知道生活中總是有一種“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的感覺，因為兩口子周末、節假日、假期才能見面，平時就在A縣與D縣間游走。時間一晃8年過去了，有了自己的孩子，還要教育別人的孩子，肩負教書育人的光榮使命，內心卻欠債累累，欠現實的債、欠人生的債、欠父親的債，實在過意不去。現在不時想起九泉之下的父親說的話，在無數個夜晚里我的淚水濕透了半個枕頭。

       有領導就給我出點子，“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妻子在一邊，孩子在一邊，你又在一邊，這種日子你怎么能安心工作啊！想點辦法把妻子調過來在一起，一方面可以照顧孩子，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強夫妻感情。”

       一天夜晚，我就和妻子商量這事，經過商討，妻子也很高興，于是我就去當地教育局詢問，將還沒有寫在紙上的文字用口述的方式給領導說了一通。最后那領導說了一句話“調動申請表我倒是拿給你，你這事不找個得力的人怕搞不定哦”。我走出辦公室的門，一邊走一邊琢磨那句話，百思不得其解。回來后，我沒有異常的舉動，依然揮灑自如的幫愛人寫調動申請，填相關表冊，滿懷希望的說，申請交上去我們就有希望團聚了，領導很關心我們這種情況，其實我心里在說謊，在欺騙自己和愛人。

       事情不出所料，正如拿表給我的那個領導所言，結果和開始是一樣的，找不到得力人，事情就這樣擱置著，任歲月慢慢吞噬。

       揚正氣，走正路一直是我人生的追求，工作之余手中的筆總是不停的書寫，任墨水在紙上流淌，弄些文字現于報紙雜志。

       夜已經很深了，我獨自泡一杯高原茶，慢慢品茶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人生的苦澀不亞于茶葉在開水中散發的味道。雖然味道很苦，但它畢竟是有味道的。倘若人生什么事情都一帆風順，什么事情都是別人幫你鋪好路，幫你安排好的，這樣的人生又有何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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